五天以后、十天以后、十五天以后,李雷和Cindy一直没有收到任何退款,不光是退款,连一个跟这事有关的消息都没有收到,打官司这件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判决书带来的喜悦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Cindy仍不放弃,她又去了一趟法院,拿到了强制执行通知。然而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并不会有警察把中介公司的老板押到你面前,然后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快给这位先生还钱!”
Cindy扬言要到中介公司的总部去闹事:“老娘就不信了,这钱非要回来不可!”李雷很感动也很担心,他知道发疯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
“别别,这次我去吧,我带着强制执行通知去总部找他们老板去,肯定能要回来。你去上班吧,用不着两个人都请假。
李雷请了半天假,忐忑不安地出发了,他把iPod的耳机线藏在袖管里,打算到了之后开启录音。他之前从没干过这样的事情,比较接近的是上学时曾经独闯校图书馆馆长的办公室,推开门以后壮着胆子说道:“我想做勤工俭学,您可以给我一份工作吗?”不同的是在校园里讲什么都无所谓,大不了同学笑你是个傻逼;在现实社会里,李雷总觉得这样的中介公司与黑社会无异,说不定总公司门口会冒出两个彪形大汉直接把他轰走。
到了中介公司的大厦之后,李雷发现这里跟他上班的地方没什么两样,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他跟前台说明来意之后,有个穿西服的人把他带进一间小玻璃屋,讲了一通大道理,李雷还没听白他就离开了。后面就没人理他了,他在大厦的工位区转了几圈,埋头操作电脑的人和快步走来走去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他又去前台问了一次,小姐姐像从没见过他一样,疑惑地问:“你要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法人。”李雷鼓起勇气说。
“哪位老板啊?有预约吗?”前台小姐不解地问。
于是,李雷又礼貌地将来意讲了一遍,然后刚才见过面的那位穿西装的先生把他带到另外一间玻璃屋里,坐定之后他瞪大眼睛看着李雷,沉默了几秒之后说道:
“哦,想起来了,刚才见过面了,我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说完之后扭头就走了。
眼看到了下班时间,李雷的讨债行动毫无收获,他其实已经放弃了。他去大厦下面的提款机取了1500块,又去文具店买了一个信封把钱塞进去,搭上公交回去了。
进门以后装出一副欣欣然的表情,“啪”得一声把装满钱的信封拍在桌子上,趾高气昂地说道:
“怎么样?你老公把钱要回来了!”
Cindy两步蹦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奖赏似的亲了一口,微笑着说:“老公真棒!”
“走,咱吃火锅去,庆祝一下!”那天李雷一共支出了1762.5元,其中火锅店消费262,文具店买信封花了0.5元,另外1500元算是隐形消费吧。吃火锅本来花不了262,可是他们出门时正好碰上林春娇下班回来,林春娇就是那位室友、Cindy的闺蜜,她说:
“火锅?去哪吃?带上我吧,我男朋友今天加班。”当初Cindy跟李雷奔现时她也是这么说的:“看电影?去哪看?带上我吧,我一个人待着也怪无聊的。”那时她还没有男朋友,所以理由不一样。
三个人再次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角色却不同了。上一次面对网友和她的闺蜜,李雷觉得Cindy不如林春娇漂亮;这一次网友变成了女友,他觉得自己的女朋友更好看。林春娇呢,也好像比上次话多了:
“我男朋友那个工作啊,忙死了!三天两头加班,我俩都没什么机会一起吃晚饭。”她夹了一片煮好的羊肉放在芝麻酱的碗里,继续说道:
“不过,工资还行,一个月能有一万多呢。诶,对了,我男朋友跟你一样,也是软件开发。你工资也不少吧?”她把那片羊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没有没有,我没他多。”李雷回答完又问道:“你男朋友,工作几年了?”
“也没多久,就两年多吧。”
Cindy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默默计算起来:“工资比李雷多一些,不过他工作年限也长啊,李雷还不满两年呢,嗯,差不多。”
林春娇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蘸在辣锅里,口中慢慢数着“一、二、三…”数到八的时候,把毛肚拿出来放进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然后,她接着说:
“我男朋友快三十了,我也不小了。他家里挺着急的,我爸妈也天天在我耳朵边叨叨,我就说:那明儿就去领证吧。”
她又夹起一片毛肚招呼道:“这毛肚不错,你们吃啊。”于是李雷也夹了一片蘸进锅里“一、二、三”地数起来。
“我妈说,瞧你这孩子,就知道跟我抬杠,那结婚证说领就领的吗?先不说彩礼,结了婚你们住哪?还跟别人合租吗?”林春娇的话让Cindy和李雷不知道怎么接,她继续说着:
“我觉得我妈说的也有道理,我跟我男朋友商量了一下,两家人凑一凑,再借一些,应该可以在六环外买一套小房子,哪怕是一居也行啊,总比合租一间卧室要好。”她喝了一口可乐然后补充到:“对了,到时候交首付要是钱不够了,你们也得帮我一把啊。”
那天李雷的话很少,本来刚开始的开心就是装出来的,林春娇的话让他无力维持面部表情,呆呆地只顾往嘴里塞土豆片和豆腐皮。回去以后他开始研究房价,只研究了两个晚上就放弃了,六环外的房子他每个月的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了半个平米,而实际上他要吃喝穿用,每个月根本攒不了几个钱。知道了目的不可达,心态反而轻松一些,他又把注意力放在工作、写代码上面了。
Cindy的心情不错,打官司的事儿告一段落,她每天晚上不必再加班研究合同法之类了;公司里棘手的问题也搞定了,把她骂哭的那位研发经理主动道了歉,还买了一杯珍珠奶茶。这一天是周五,她早早下班哼着歌回到家里,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李雷晚上又能吃到老婆做的饭了。
“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饭桌上,Cindy问道。
“啊?让我想想。”李雷碰到了传说中的亘古难题,他让大脑全负荷工作来寻找答案,恨不能像CPU一样超频运行。可惜谜题未能解出:今天不是Cindy的生日,也不是自己的生日,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接吻的那个的日子,那件事离现在还不到一年。脑中的大数据检索让他目光呆滞:“难道是奔现那天,那是几月份来着?”
“哈哈,猜不到吧?是咱们第一次在QQ群里说话的那天,你@我说:哇~美女诶!我回了一句:你咋知道?从这天算起,我们认识两年了。”
“这,我哪记得啊!那时都还没加好友。”李雷果断抛出借口。
“我也不记得啦,今天翻以前的聊天记录翻到的。所以应该纪念一下,一会儿去看电影吧,顺便你再想想送我什么礼物。”
电影开演前他们像往常一样逛了商场里的服装店,有一件亚麻纱的米色长裙标价800多,Cindy问道:“打折吗?”店员回答:“可以打九折。”他们离开了这家店,Cindy先哼了一声,然后用不屑的语气对李雷说:“现在都快冬天了,反季的衣服都卖这么贵,她怎么不去抢钱!”李雷顺着她应和了一句,然后悄悄把裙子的货号记到手机里了。
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一间逼仄的房间内,剧情让人很压抑。回家的路上李雷紧紧搂住Cindy的肩膀温柔的说:“别难过,你放心,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