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李雷想起来买礼物的事,之前买的哈红肠、大麻花、泥哪吒看来都是失败的尝试。以前买礼物只是维持一段暧昧的关系,现在是要讨好躺在一个被窝里亲密伴侣,花多少钱都值得。做为“全世界代码写得最好”的人,李雷打算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一款符合自己身份的得体而又珍贵的礼物。
他在手机上倒腾了一晚上,后来又打开电脑,Cindy问他:“你不睡觉干啥呢?”
“你别吵,等会你就知道了。”
夜里十二点多,他扣上电脑,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终于搞定了!”
Cindy被他吵醒,问道:“啥?搞定啥了?”
他打开手机指着屏幕上一个奇怪的图标对Cindy说:“你看,我给你买了一个比特币。”
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屏幕,让Cindy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用手使劲揉了揉才看清屏幕上是一个硬币的图片,当中是一个大大的像美元符号那样的标志,只不过中间的字母是“B”而不是“S”。她疑惑不解地问:“啥?你买了个图片?”
“不是,哎呀,你没听说过吗,这叫比特币。知道吗?比特,bit,就是计算机、写代码的那个比特,码农之间就应该送这样的礼物。”李雷费力地解释着。
“多少钱?”Cindy直奔主题。
“呃,100多…美元,我现在是给老婆买礼物嘛,花多少钱都值。”李雷的回答,前半句声音很小,后半句提高了音量。
Cindy躺在黑暗中的枕头上半天没有回应,当她终于反应过来时一激灵就坐了起来,她一边开灯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然后尖着嗓子喊道:“你说什么?你花了大几百块,买了一张图片?你这败家老爷们儿!”
比特币事件让李雷好几天都不敢大喘气,他在Cindy面前乖得像个仆人,其实花了不止大几百,而是1000多,比Cindy看上的那条裙子还要贵。这段时间李雷不光在气势上收敛起来,经济活动上也小心翼翼了,网上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尽量不往购物车里放,信用卡能不刷就不刷。
他俩现在住在一起、公司又挨着,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一起坐公交车。不到10公里的路程,早晨上班往往要花上40分钟,有时堵得厉害甚至会超过1个小时。早晨坐公交车的都是上班族,大家上班的时间点又差不多,他们小区旁边的公交站牌经常会排起长队。车子刚来的时候队伍井然有序,可是排着排着,后面的人预感到自己可能上不去就着急起来,使劲地往前挤,到最后就干脆一哄而上了。
李雷和Cindy出发时总是远远就看见站牌前的长龙,随着开门的气泵声车厢很快就被塞满了,李雷就在后面双手对着Cindy的屁股使劲往前顶,推进去以后自己再侧过身子往里钻,有一次把Cindy推进去以后自己死活塞不进去了,只好又等了下一趟车。早晨上班是他们一起待了一个晚上之后的分别时刻,路上没什么可说;另一方面车上实在太挤了,根本没有条件聊天。
下班时情况不太一样,有时李雷加班晚,Cindy就在工位等一会儿;有时Cindy没忙完,李雷就再多加会儿班。等到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到回家的公交站时天早就黑透了,他们经常是卡着前最后一趟公交的点儿,有时也会错过公交不得不打车回去。同样的路程,回家时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这么晚通常都有座位,李雷和Cindy喜欢并排坐在靠近下车门的座位里。
一路上Cindy会不停地叙述她们公司的琐事和八卦,谁谁谁不不按时处理她测试出的问题,谁谁谁又惹她生气,谁谁谁刚刚怀孕了等等。李雷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有时点点头,有时跟着说一句:“这有点过分啊!”他很少说自己公司里的琐事。这一天上车以后,他一反常态,神秘兮兮地对Cindy说:
“我告诉你个事。”
“啥事,啥事?难得你八卦一回。”
“我涨工资了,能有60%。”他压低声音说道。
“啊!这么多?”Cindy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喜悦,而她心里马上盘算道:“这回肯定比林春娇她男朋友多了。
“而且我们事业部要被卖掉了,做为独立子公司卖给一家上市公司,所有员工都打包转移到新公司去上班。到时还会有一笔赔偿款,按奖金形式发放。”李雷继续说着,Cindy早就喜笑颜开了,她默默计算着两个人所有的存款,以及家里人可能给到的赞助,似乎买房的事也没那么虚无缥缈了。
“还有还有,我听杰哥说,新公司会给我们一些股权激励,就是像股票什么的。还没正式通知,什么对赌、分红之类的我也不太明白,总之会有收益。”
那天两个人又去吃了一次火锅,李雷的心情比上次跟林春娇一起时好很多,他们要了两听啤酒,李雷喝了几口脸就红了。他把煮好的肉片夹给Cindy,然后把剩下的土豆全下进锅里,痞痞地说:
“你老公马上要成为有钱人了,咱明天就去看楼,先挑好嘛,说不定过两年就可以买了。”
“瞧你能的,八字还没一撇呢。说真的,那对赌协议怎么说的啊?”Cindy说话时嘴角也挂着笑。
“哎呀,不是还没正式通知嘛,回头协议拿到了,我第一时间呈给老婆大人过目。”
几天之后,李雷拿到了对赌协议,Cindy那本在箱底压了两个月的《合同法》又派上用场了。
“这个协议有风险啊,你看,它要求连续三年利润率超过20%,你们部门不是刚刚做黄了那个高铁项目吗?以后做什么项目?这利润率怎么上去啊?”
“这个你放心,高铁项目黄了还有公路嘛,全国有那么多高速公路、国道,我们现在交通和安防领域都有业务,你想想那些数不清的高速收费站、测速点、城市出入口、市内的十字路口等等,全是我们的市场。我觉得比原来一根筋搞轨道交通好多了,视野放开了,路就宽了。到时候项目多得做都做不过来,经理说明年还得招很多人,我们事业部,不对,我们新公司的规模要翻一倍。”李雷滔滔不绝地把他在公司里听到的说辞转述给Cindy。
“切,你们那个经理又画饼了吧,看给你洗脑洗的。反正我觉得风险挺大,预期回报也不明确。而且还要交钱买股份,你仔细看没,要交不少呢,你有那么多钱吗?”
“行了吧,你尽不往好处想,你又不了解。”李雷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他想多问问总没害处。
第二天中午他先去找了杰哥,最近公司有大事件,杰哥难得没在出差。他刚刚在食堂要了一份香菇打卤面,李雷端着盘子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跟他坐在一起,小声说道:
“杰哥,给你多少股啊?”
“比你的多一万股。”杰哥开门见山地说。
“哇!那么多啊,你说到时候能有多少收益?”李雷继续问道。
“嘿,谁知道呢,别赔了就行了。”
“啊,你不看好啊?”
“嘿,小伙子,我也不知道,走着看吧。”
李雷不太满意杰哥的回答,下午他又去问了周大伟,周大伟刚在吸烟区点了一根烟,看见李雷走过来,他有些诧异:
“你小子怎么跑这来了?怎么着,有了女朋友,抽烟也学会了?”
“没有没有,我是想问问你,那个股权激励的事。你觉得风险大吗?”
“嗨,你配额那么…呃,”周大伟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配额又不多,放心买就行了,赔也赔不到哪儿去。”周大伟说完吸了一口烟,白色的云雾从鼻孔飘出来,他脸上现出满足的表情。
李雷没顾上思考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少股,而他并不清楚别人的。他又去问了老张,老张说:“哼,就这么点股份,没啥意思。我倒不担心什么对赌协议,只要公司不倒闭,我交进去的钱至少把本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