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很少跟Cindy说起詹红的事,那天两人一起去金鼎轩以及送她回家的事都只字未提。而他在公司与红姐的联系日益密切起来,他在等待着那个可以挽救几万块股票本金的锦囊妙计。红姐保持神秘关切的态度,但行事谨慎认真,就好像一位协助同志逃脱魔窟的地下工作者,而李雷就是那个身陷魔窟的同志。
李雷也在暗暗观察其他“同志”如何自救,第一位挺身而出的战友很快就出现了,他就是跟李雷同个组的勇士小杜,组内同事对他的亮牌并不觉得惊讶。就跟几周前在周例会上讲话一样,他用自信而坚定的语气对老板说:“我觉得公司这种做法太小气了,上不了台面,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黄。明确申明一下我不干了,原因是公司承诺兑现前后不一,所以该有的补偿请如数兑付,省的再去劳动仲裁。再见!”
他甚至并没有等待经理的回复就径直走出办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他嘴里迸发出来的汉字似乎在屋里徘徊了一会儿才缓缓冲出半开的房门,一个一个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李雷对他再次心生敬意。几个月以后,他从杰哥那里听说小杜自己创业了,开了一家游戏插件公司;半年以后他又听大伟说小杜开着汉兰达来找他谈生意。这是后话。
李雷的锦囊妙计还没有拿到,他脑子里总想着有一件遗留事项要去回民公墓红姐家里办,不过机会一直不成熟。就跟项目中一个难以解决的Bug一样,你记了一条提醒事项,结果一直没有思路并且项目中每天都有其他问题需要支撑,时间久了你就把提醒本身给忘了。
让李雷逐渐忘掉回民公墓的事,是他每天的通勤焦虑。搬去燕郊之后每天公交倒班车,单程就要三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床,8点半差不多能到公司;晚上通畅一些,8点下班10点半能回去。一天有六个小时花在路上,如果是上班起晚了或者下班走早了就得赶上堵车,时间算法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起先的想法是换一个离家近的工作,也在高德地图和招聘网站上调研了一番,结果发现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公司,这大概就是房价有高有低的原因之一。
“要不我们买辆车吧。”调研发现换工作不易实现时,Cindy提议道。
“啊,买房不是刚花了好多钱吗?”李雷也有过买车的想法,老感觉条件差得远。
“我查了下开车至少可以省一半时间,我们晚上回来的晚,早上走早点。基本不怎么堵车,路上也能舒服点。买个便宜的,二手的也行,代步嘛。”Cindy说道。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们这好几年也没摇到个号牌指标,是不是只能上外地牌了?”李雷自己想到时觉得时机不成熟,现在听见Cindy提出来就觉得没那么遥远了。
三个月后,燕郊的房子终于交房了。周六一大早两人就去售楼处领了钥匙,有好几把、沉甸甸一大串。除此之外还有还有一个5厘米厚的文件盒,里面装满合同、票据、水电卡之类。这一包东西跃居成为小家庭里最贵重的财产,前不久刚刚上位的车本和车钥匙退居第二。是的他俩买车了,是一辆9成新的长城皮卡。选择皮卡的原因是货车不限购,只要白天不进五环就行,他俩这个工作生活的路线也不需要进五环。
虽是毛坯房,也挡不住李雷和Cindy第一时间冲进去憧憬未来的生活。他们用新买不久的皮卡车搬了音箱、小桌、椅子等几件简单家具来到新房,在装修之前迫不及待的体验一下新居。
两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Cindy兴奋地说:“咱们把这里隔出一个小书房,放满你爱看的书。”李雷笑着点头,想象着以后在书房里安静阅读的场景。他们把刚搬过来的音箱打开,欢快的音乐在房间里回荡。两个人拉着手,静静地听着音乐,没有狂欢、没有舞蹈,澎湃的喜悦却在他们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月之后,Cindy有个项目要出差,她平时出差机会少,偶尔一次还觉得挺新鲜。这时候房子已经开始装修了,李雷每天开个大皮卡跑来跑去忙得团团转。
这天晚上李雷9点多下班,正打算开车回去。红姐突然打电话过来:“李雷,还没走呢吧,听说你买车了,晚上捎我一程吧?”
“哎,好嘞。”李雷心想,怕是要拿到挽回损失的锦囊妙计了。
果然到了“回民公墓”之后,红姐主动邀请:“上去坐坐吧。”
红姐的家在17层,顶层。李雷跟着她进到屋里,红姐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他,然后走进卧室去换衣服了。李雷拘谨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意看着房间的布局。他自己的房子正在装修,所以最近对家具、装饰比较敏感。
李雷看到红姐的房子客厅面积挺大,但陈设简单、没什么家具。除了沙发之外就只在餐厅处有有一张餐桌、几把椅子。看不到书柜、茶几之类,也没有电视。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年女性的住所,或者说压根儿就不像女生的住所,倒像是李雷自己几年前一个人住时的出租屋。
红姐从卧室出来以后穿了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衣,白色的。发型也换了,就跟上次去金鼎轩一样披散开来。呼之欲出一对大胸在吊带后面晃动,李雷的眼神很不自在,他垂下头等着红姐说话。
“上次想找你聊,看你不太方便。今天没事吧?你老婆不是出差了吗?”
“啊,你怎么知道?”
“嘿嘿,小道消息。”
“红姐,你今天是要说,股票的事儿吗?”
“对对,不过,不着急。怎么先喝点东西。”说着,红姐起身去拿了一瓶红酒就要倒进杯里。李雷连忙阻止:
“红姐,咱说事儿吧,我不能喝酒,一会儿还开车呢。”
“嗳,怕什么,反正你老婆不在家。我这儿有空房间,正好明天再搭个顺风车。”红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李雷打算抽身离开,站起来说道:
“红姐,要不改天再聊吧,我先撤了。”
没想到红姐突然发起怒来:
“怎么回事啊,刚坐下来就走啊走的,红姐对你不好吗?”
李雷果然被这气场镇住了,乖乖坐回沙发。红姐继续说道:
“姐四十多岁了,这么多年都是独自闯荡。看你像个愣头青一样,啥也不懂就知道往前冲,所以才想着帮你一把,不会害你的。”
“不会,不会。”李雷唯唯诺诺的应道。
红姐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你那个房子,花了有200万吧?”
“差不多吧。”李雷答道。
“签合同也就一年多吧,现在跌成这样是挺惨的。”红姐接着说。
“啊?跌多少了?”李雷买完房这一年来尽是忙着搬家、买车、装修的事,确实没再关注过房价。
“哦,你不知道啊?燕郊跌老惨了,我估计你那房子现在顶多150万。贷款有多少?再过一段,估计要资不抵债了。”
李雷顾不上回应红姐的话,连忙拿出手机搜索燕郊的二手房价格。
红姐喝了三杯红酒下肚,竟然伸出胳膊搂住李雷的脖子,把嘴凑近李雷的脸,用可触及气息的方式继续说道:
“红姐帮你不光把股本拿回来,房价的亏损也给你找回来。”
李雷刚刚在查二手房网站,情况跟红姐说的差不多,但他并不死心。这时突然回过神来,被红姐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抽身躲了一下。然后他问道:
“你说房价还能涨回来了吗?”
“这谁能说得准,不过别的地儿不一定,燕郊那地方我是不看好。”
“对了,你刚说啥?怎么把股本拿回来?”
“这个嘛…”红姐翻身一下骑坐在李雷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盯住他的眼睛说道:
“实话跟你说吧,这个事儿有点风险,你得跟我拴在一条船上。咱们去卧室聊吧。”
李雷扭捏了一下,并没有强行挣脱。